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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起撫養費案件談訴訟時效制度適用中的幾個問題

作者:杨敏  发布时间:2011-03-21 13:18:29


      甲男與乙女八年前協議離婚,約定:婚生子由甲男撫養,乙女每月支付撫養費200元。八年間,乙女從未支付撫養費,現未成年婚生子訴至法院,要求乙女支付過去八年的撫養費。乙女認爲前六年的撫養費主張已過訴訟時效,僅同意支付最近兩年撫養費。

      此案件的處理有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爲,撫養費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前六年的撫養費請求權已過訴訟時效。另一種認爲,撫養費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原告的訴訟請求應當得到支持。

      訴訟時效,是指權利人不行使權利的事實狀態持續經過法定期間,其權利發生效力減損的制度。德國法學家薩維尼認爲,訴訟時效是法律制度中最重要、最有益的一項制度。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下文簡稱《民法通則》)專章對訴訟時效制度進行了規定,之後頒布的相關司法解釋對其進行了補充規定,但仍不夠完善。2008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事案件適用訴訟時效制度若幹問題的規定》(下文簡稱《規定》)全面梳理了現有司法解釋的規定,進行了科學的修正、整合和完善,使訴訟時效制度更具有可操作性。

      《民法通則》第一百三十五條規定:“向人民法院請求保護民事權利的訴訟時效期間爲二年,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該條文將訴訟時效的客體規定爲民事權利。但民事權利種類衆多,並非所有民事權利均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規定》第一條即進一步明確了訴訟時效的客體(適用的權利範圍):“當事人可以對債權請求權提出訴訟時效抗辯,但對下列債權請求權提出訴訟時效抗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請求權;(二)兌付國債、金融債券以及向不特定對象發行的企業債券本息請求權;(三)基于投資關系産生的繳付出資請求權;(四)其他依法不適用訴訟時效規定的債權請求權。”該條文將作爲訴訟時效客體的民事權利限定在債權請求權。

      請求權是指法律關系的一方請求他方爲一定行爲或不行爲的權利。作爲訴訟時效客體的請求權,是指救濟權意義上的請求權。實體法上的請求權因基礎權利的不同,又可分爲債權請求權、物權請求權、人格權請求權、知識産權請求權等不同種類的請求權。其中,債權請求權以財産利益爲內容,不具支配性,若權利人長期怠于行使,會使法律關系處于不確定狀態,不利于維護社會交易秩序穩定,故《規定》將作爲訴訟時效客體的請求權限定爲債權請求權,並對不適用訴訟時效的債權請求權進行了除外規定。

      《規定》第一條前三項列舉規定了不適用訴訟時效的幾種債權請求權,不再贅述。此外,由于司法實務中的問題紛繁複雜,債權請求權種類衆多,難以全面規範,故《規定》第一條第(四)項作了兜底規定。在司法實務中,應注意以下幾個問題:

      一、基于人格權被侵害産生的停止侵害、恢複名譽、賠禮道歉、消除影響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

      上述請求權實質爲人格權請求權。人格權請求權分爲具有財産利益內容和不具有財産利益內容的人格權請求權兩種。不具有財産利益內容的人格權請求權是絕對權請求權。由于其關系到作爲民事主體的人的人格存續、生存利益以及倫理道德問題,故不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不具有財産利益內容的人格權請求權主要有:停止侵害、恢複名譽、賠禮道歉、消除影響請求權等。具有財産利益內容的人格權請求權最重要的表現是賠償損失。賠償損失請求權的目的和功能是以貨幣方式彌補損失,將其定性爲侵權請求權更爲適宜。由于該請求權的目的在于彌補損失,並不影響人格權行使的完滿狀態,故應當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

      二、基于身份權被侵害産生的給付贍養費、撫養費、扶養費及停止侵害、消除影響、賠禮道歉請求權是否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

      上述請求權爲身份權請求權。身份權請求權分爲不具有財産利益內容和具有財産利益內容的身份權請求權兩種。前者主要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響、賠禮道歉請求權等。後者主要指給付贍養費、撫養費、扶養費以及因親屬關系侵害而産生的損害賠償請求權。不具有財産利益內容的身份權請求權系基于身份權這一支配權産生,應與支配權共存,若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將使權利主體的身份權無法得到保障,有違倫理道德。因此,其不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對于具有財産利益內容的身份權請求權是否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應以其是否關系公序良俗爲標准。關系到公序良俗的,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反之,則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一般而言,因親屬法上的法律事實而發生的損害賠償請求權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如無過失配偶對有過失對方的損害賠償請求權,家庭成員間的侵權損害賠償請求權等。而對于給付贍養費、撫養費、扶養費請求權,盡管其帶有濃重的財産內容,但由于其關涉人的生存,義務人若不支付上述費用將使權利人的生活沒有保障,影響公序良俗,故對該請求權不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以保障生存權這一基本人權。而且,這裏的給付贍養費、撫養費、扶養費請求權,不是指作爲基本權利的請求權,而是指在給付期限屆滿後,權利人請求給付上述權利的救濟性請求權。文章開頭案件中的撫養費請求權,即屬于這種救濟性請求權,故本案不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

      這裏應注意一點,由于給付贍養費、撫養費、扶養費請求權是基于當事人的特殊身份,而享有上述請求權的身份可能存在一定的期限,故上述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並非是永久的,而必須以特殊身份的存續爲條件。例如,在贍養法律關系存在的情形下,被贍養人享有給付贍養費請求權,被贍養人死亡,該請求權主體不存在,該請求權也不存在。在撫養關系案件中,撫養法律關系存續期間,給付撫養費請求權不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但在撫養法律關系不再存續的情形下,給付撫養費請求權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舉例:被撫養人尚處于被撫養期間,即使該撫養費的拖欠已超過兩年訴訟時效期間,但法律對被撫養人請求給付撫養費的請求權仍應保護。但如果被撫養人已不具備被撫養條件,如已年滿十八周歲再要求其十八歲以前的撫養費的,則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該訴訟時效期間從不具備被撫養條件之日起計算。

      此外,作爲基本權利的請求權當然不應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這種情況最常見的表現是離婚時雙方約定或經法院判決一方不負擔或負擔一定的撫養費,經過若幹時間後另一方要求該方負擔今後的撫養費或增加撫養費。婚姻法第三十六條規定:“父母與子女間的關系,不因父母離婚而消除。離婚後,父母無論由父或母直接撫養,仍是父母雙方的子女。離婚後,父母對于子女仍有撫養和教育的權利和義務。”第三十七條規定:“關于子女生活費和教育費的協議或判決,不妨礙子女在必要時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過協議或判決原定數額的合理要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離婚時協議一方不負擔子女撫養費,經過若幹時間他方提起要求對方負擔撫養費的訴訟,法院如何處理的複函》中載:“撫養孩子的一方向法院提起要求對方負擔撫養費用的訴訟,人民法院應予受理,並根據原告申述的理由,經調查了解雙方經濟情況有無變化,子女的生活費和教育費是否確有增加的必要,從而作出變更或維持原協議的判決。”所以,這種依據新情況提出的訴訟請求,是一種新的獨立之訴,當然不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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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趙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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